1932年10月25日, 鲁迅他把那篇叫作《“连环图画”辩护》的文章给写完了。然后在那年的11月15日, 这篇文章被登在了《文学月报》上面, 是第1卷的第4期。他在文章里头说了一件事。他说美国的作家的作品, 自己是亲眼见过其中的一本的。这本书上面的画, 是格罗沛尔画的这个人写的。
这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括号, 里面写着W.Gropper这个名字。据当时担任教授的赵景深说他介绍的情况, 那本书讲的内容是一个关于马戏的故事。
这篇文章, 到了后来, 就收进了《南腔北调集》里头, 鲁迅在这件事上, 稍微做了点修改, 他改动的地方呢, 是在那个“格罗沛尔”这几个字的前面, 多添了几句话进来, 把这部分改动成了这样: “我曾见过希该尔木刻的《巴黎公社》（The Paris Commune, A Story in Pictures by William Siegel）, 是纽约的‘约翰李特社’（John Reed Club）出版的”, 紧接着这才接着写下了“格罗沛尔”这四个字, 所以这一点足以让现在的人看出来, 鲁迅对于“希该尔木刻的《巴黎公社》”这一套东西, 应该算是颇为看重的。
唐弢在他的《回忆里的故事》这本书里, 也说到了这么一件木刻作品, 他说, 于是我又开始去搜寻关于巴黎公社的资料了, 在全部拿到的这些书里面呢, 让我最喜欢的那一本是威廉·西格尔编的一本木刻集叫作《巴黎公社》, 这本集子是约翰·李德俱乐部专门编印的那个叫作《国际小丛书》系列当中的其中一种。
虽然威廉、西埃格, 或者按照音译来说, 他的名字会有希该尔和西格尔这样的不同, 但是唐弢和鲁迅对于他所做的木刻画的直接感觉或者是留下的印象其实是差不多的, 不过呢, 这位做木刻的画家到底是谁这一个事情,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过清楚, 所以这就导致了好多人, 也就是后来的那些编辑人员, 看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只能缩手不敢再往下管了, 因为他们找不到可以拿来加注解释依据的材料。
《“连环图画”辩护》修订手稿
在1958年这个年份里头, 人民文学出版社进行了《鲁迅全集》的编印工作, 这算是注释本的第一版内容嘛, 《南腔北调集》被安排在了第4卷的位置上面, 这时候对于“希该尔”这个词是没有做啥注释的。
后来到了1981年, 书的内容修订为了第二版, 虽然专门为“希该尔”设立了专门的项目条目, 可是文字上却说是不太清楚详情的状态。再往后到2005年时书又再次修订成了第三版, 这个叫做“希盖尔”的词依旧还是保持着不清楚详情页的状态, 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
在2015年那个时间点, 有学者对第三版的这个内容进行了补正。他们提到, 鲁迅所指称的那个希该尔, 现在的通用译法是西格尔, 而他个人的生平已经弄不清楚了。这个人就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也没人能弄清楚确切的真相。
但其实呢, 鲁迅已经说清楚了, 所谓的西格尔其实就是美国的一位木刻画家顺着他的踪迹去查探一番不难发现他就是改过名字之后的威廉·桑德森。（注: 此处保留英文原名William Sanderson）必须要承认, 这么刻意的把名字改掉这件事儿, 已经不是他头一回干过了。
《巴黎公社》1931年版封面
在1905年3月12日，也就是那时候还属于俄属拉脱维亚的地方有一个首都叫里加, 在里加的附近有个小村镇名叫杜博伦, 西格尔就是出生在这个地方的, 他原来的名字叫做威廉·西格尔斯基（Wilhelm Tsiegelnitsky）, 他的父亲格里戈里·莫杰舍维奇·西格尔斯基是俄裔犹太人, 而他的母亲贝塔则是一位德裔犹太人。
因为沙俄那边把东正教定为官方的宗教, 所以这个教会, 还有那些信徒, 都拥有不少特殊的待遇。打个比方吧, 在拿下建筑合同这方面, 他们有优先的权利。父亲他是个建筑工程师。为了这些利益, 他就让全家人都改信了东正教。
西格尔从年幼的时候起就显露出了绘画这方面的天赋, 凡是伸手就能摸得到的地方, 到处都能看见他的涂鸦作品, 当他长到十岁这年纪的时候, 心里就已经打算要把艺术当作自己一辈子去从事的事业了。
到了1917年那个十月革命发生的时间段里, 因为这户人家在顿河边的罗斯托夫这个地方暂时居住, 所以西格尔就被安排送进了在当时位于当地的一家叫做奇耶诺夫的艺术学校里去学习, 于是他就由此迈开了属于他自己艺术生涯的第一小步。
然而, 这家人自认为在新政权统治之下难以找到立足之地, 所以便在1921年举家迁往基辅。接着又以短期签证的方式移居至意大利、希腊, 两年之后又去了美国。“西格尔斯基”也从此改称为“西格尔”。
西格尔先是在美国的纽瓦克工业艺术学校念书, 后来又在国家设计学院读书, 因为他手里的技艺非常高明, 所以曾经在写生、构图, 还有蚀刻版画这些方面拿过不少奖状, 当中份量最重的那个奖叫做苏伊丹奖, 除此之外呢, 他还挂着特约编辑的名头, 在美国的那本叫做《新群众》的杂志上发表了非常多的插图作品, 这些作品内容里也包含了和中国相关的题材, 像是《万县惨案》, 以及《中国觉醒》之类的。
1928年, 他加入了纽约艺术学生联盟, 并且是拜师于石版画家查尔斯·洛克门下, 只是奈何在经济方面实在难以为继。
他不得不靠从事艺术相关的职业来谋求生计, 于是担任了图书插画作者, 不过却是意外地, 凭借着这一手绘画的看家本领, 居然在大萧条那段艰难的日子里获得了名气, 同时也收获了钱财, 由他来绘制插图的图书《跳板之地》, 还成功获得了1930年度纽伯瑞奖。
《巴黎公社》1932年版封面
虽然西格尔在1931年就已经办完了加入美国国籍的手续, 可是他在思想层面、还有政治立场上, 都表现出一种比较激进的状态, 正因为是这样子, 所以他就去给那个由美国共产党亲自开办并负责经营的国际出版社所出版的那些书本, 或者是所印制的那些宣传材料, 画过插画, 至于像鲁迅和唐弢两个人都在文章里提到过的, 《巴黎公社》这部作品, 它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下的实例之一, 是明确地在1931年这个年份里由这家特定的出版社正式发行的。
不只是这样, 西格尔还加入了约翰·李特俱乐部, 这个东西, 就是鲁迅说的那个叫作“约翰李特社”的地方, 也还是唐捯说的那个叫作“约翰·李德俱乐部”的组织。
这个组织, 在中国人看来, 它是叫作“美国无产阶级文坛”或者是“美国普罗文艺团体”, 它是由那些革命的作家以及革命画家所组成的, 里面有雅各布·布克（Jacob Burck）, 有雨果·盖勒特（Hugo Gellert）, 有威廉·格罗珀（William Gropper）, 还有路易斯·洛佐维克（Louis Lozowick）, 他们都在这个组织内部。
在1932年5月的时候, 约翰·李特俱乐部搞了个全国代表大会, 来参加这个活动的作家还有艺术家, 大概有八百个人左右。
在这个会上头, 鲁迅再一次被推选为主席团的名誉委员, 同时列在名誉委员名单里的, 还有其他一些在世界范围内都相当有名的作家, 比如高尔基, 罗曼·罗兰, 伐扬·古久里啊等等（见凌月麟《“为了一个新的社会而生活和工作”——史沫特莱与鲁迅》）。
约翰·李特俱乐部给予了经费支持, 这才让西格尔能够绘制出那幅名为《巴黎公社》的作品, 可是呢, 鲁迅以及唐弢等人, 全都弄不清楚状况, 把这件赞助出版的事情和那个机构给搞混了, 误以为那个机构就是实际的出版方或者编印方, 事实上的情况并非如此。
再说到了1934年这茬事儿的时候, 处于这个时间点上的西格尔, 他本人是担任了由约翰·李特俱乐部所附带设置的那个比罗比詹艺术委员会里的干事或者是秘书这样的职位, 不过后来又到了1936年, 西格尔这个人就开始私下里、非正规地使用“桑德森”作为自己的姓氏名字用了, 直到最后等到1941年这一年, 这种使用方式才算是在正式层面上得到了确立生效。
在二十世纪的三十到四十年代, 西格尔给《纽约客》、《时尚先生》、《线索》以及《哈珀斯》这些杂志画过非常多的插图还有封面作品, 另外他也举办属于自己的单独画展。到了1938年, 他被安排去做纽约麦丘广告公司的艺术总监。
正当他的事业发展得特别旺盛的时候, 太平洋战争发生了。1942年3月, 在西格尔应征入伍之后, 他先是在密西西比州的基斯勒机场接受基础训练, 然后去丹佛的洛瑞空军基地服役。
因为他精通俄语, 所以在二战的最末几个月里面, 他被派往美军的地面部队担任翻译, 用来配合苏军西进柏林。在他退伍以后呢, 他又先后在吉斯特文具公司对设计工作进行工作执行, 也在赫斯费尔德出版社对设计工作进行工作执行。
《煎蛋的构图》 丹佛艺术博物馆藏
1946年, 西格尔接受了万斯·柯克兰的邀请, 把工作的重点从商业艺术转到了学术研究上面, 并且在丹佛大学担任了广告设计助理教授的职务, 1972年那个时候, 他以名誉副教授的身份办理了退休手续, 就在这段期间画出来的那幅叫做《煎蛋的构图》的作品, 曾经被刊登在了1952年8月25日出版的《时代》周刊上, 1990年了, 这位艺术家因为患上了白血病, 同时又并发了阿尔茨海默氏症, 最终离开了人世。
另外, 北塔所写的《情痴诗僧吴宓传》里头提到, 吴宓在美国留学期间, 有一位同学叫威廉·西格尔, 《弗吉尼亚大学杂志》的主要编辑之一就是他。这个人是个俄裔美国人, 他头脑聪明, 干活勤奋, 文学底子也不错, 他还向吴宓约过稿。
可是, 因为他是一个犹太人, 所以被一般美国人不瞧得起。住在吴宓隔壁的美国有个寡妇有一回偷偷对他说: 跟你这种犹太人来往, 会把你的身份给拉低了的。打那以后, 吴宓真的就跟西格尔疏远了, 看起来, 那位被称为“俄裔美国人威廉·西格尔”的这个人, 也就是鲁迅讲到的那位西格尔。
可是, 要是去重新核查一下《吴宓自编年谱》的话, 你就会发现, 虽然确实有这个人, 而且谱子还说他是个犹太种人, 性格活泼, 又很有才能, 做事也干练得很, 文学方面的造诣也很深, 但实际上他的名字叫作“William Israel（以色列）Siegel”, 他和吴宓是有一起认识的时间节点的, 那就是1917年, 然而在这个时候, 那个干了木刻版画艺术的那个西格尔, 他还不曾来到过美国呢。
根据吴宓的说法, 那时候在美国的大多数犹太种人, 都是将近五六十年里面, 从俄国中部地带, 一步一步地，经过了各种各样的艰难困苦, 然后迁移到美国这个地方去的, 所以人们推测西格尔这个人家当年举家搬迁, 长途移动到了遥远的地方, 这种情况可能也像是遭遇了那种历经艰辛的日子的一样, 虽然他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属于东正教的信徒类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