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马黑拉岛上的韦达湾，全球最大单体镍矿。去年配额4200万吨，今年只批1200万吨，5月底配额就用光了，矿山停工，回头向印尼政府再讨配额。
同一年，审批改回一年一批，计价规矩也重写：矿还是那堆矿，计税的价一下子被抬了上去。
从印尼到非洲，矿门一扇扇收紧，刀口落在中资身上。据相关报道，这场资源政策博弈已逐步公开化。
配额、计价均调整
先说印尼为什么动手。几年前，印尼禁止镍原矿出口，要挖矿就得在当地建厂加工。中国企业响应了，青山、华友、格林美、力勤在印尼建起矿山、冶炼厂和工业园，把这里变成了全球数得着的镍铁基地。
厂建好了，炉子烧旺了，印尼政府开始缺钱。今年3月，据印尼媒体报道，普拉博沃把能矿部长叫去，明确要求从矿业开辟新的财政来源。免费午餐要花钱，钱就从矿上找。
第一刀是配额。去年全国批了3.79亿吨，今年降到2.5亿到2.7亿吨，审批也从三年一批改回一年一批。三年一批，企业能排三年生产。一年一批，每年都得看人脸色。
全国都在往下压，韦达湾配额也大幅下调，从4200万吨一刀砍到1200万吨。这座矿由青山和法国、印尼的企业联合经营，是中资最集中的矿区。全国的矿没有都停，中资扎堆的这一座，5月底先停了。
第二刀是计价。印尼卖矿要按一个政府定的参考价交税，叫HPM，说白了就是税务局认定的“这吨矿值多少钱”。
4月15日，第144号部长令生效：1.6%品位矿的修正系数从17%提到30%，钴、铁、铬这些伴生金属头一回也算进价钱里。以1.2%品位湿法矿为例，参考价从17.33美元一湿吨跳到46.06美元，涨了166%。另一种算法是涨到40.13美元，也涨了132%。
可市场上真实的到厂价，一直在28到30.5美元之间晃。改规矩以前，参考价比市场价低，算个托底。改完以后，参考价反倒压在市场价头上。
矿山按市场价卖矿，却按参考价交权利金，一吨多掏2.61美元，税负凭空重了41%。好比你卖一斤菜收三块钱，税务局按七块钱收你的税。
成本顺着链条往下滚。据力勤资源披露，新规之后湿法工艺的镍矿采购价涨了50%，火法工艺涨了98%。
华友钴业4月28日发公告，印尼子公司华飞镍钴5月1日起部分产线停产检修，约一半产量受影响。公司给的原因是硫磺从每吨4000元涨到6500元，加上产线长期高负荷运转。矿价这边又被抬了一大截，两头压力叠在了一起。
厂是中国人建的，账是印尼政府算的，算来算去，多出来的钱都从中资口袋里掏。
刀子还不止落在一个国家。
矿门各国一起关，钥匙递给了美国
印尼动手的同时，非洲的矿门也在关。津巴布韦2月25日突然宣布，锂原矿和锂精矿出口全部暂停，连已经在路上的货都算在内。4月改成配额制，附带11项条件和10%的出口税，还放话明年1月的禁令不会延期。
刚果（金）给钴出口定了配额，今明两年每年最多9.66万吨，只有2024年产量的44%。
纳米比亚更早，未加工的锂、钴、锰、石墨和稀土原矿一律不许出口。
这些国家各有说法，非洲讲的是“就地增值”，想把加工利润留在家门口。可只要看清谁在加工，就知道刀口朝哪儿。
印尼控制着全球三分之二以上的精炼镍供应，撑起这个盘子的，是中资十年投进去的140亿美元。中国企业握着的是加工冶炼这一环，矿是人家的，厂和技术是中国的。原料一卡，最先断粮的就是中国人的炉子。
这时候美国递来了钥匙。美国和印尼签了贸易协议，把印尼商品的关税从32%降到19%，换来的是印尼向美国企业开放镍、铝土矿、稀土这些关键矿产，美国自由港公司的采矿权一口气延到2061年。
6月，两国又签了关键矿产和稀土的供应框架协议。这份贸易协议最后能落实多少，还要看美国国内的法院怎么裁，可美国的意图已经摆在桌面上。
资源国卡住原料，美国拿关税换矿权，两头一夹，夹的就是中间这一环。说是全球性的，因为各大洲同时动手。说是冲着中国，因为每一刀最后都落在中国企业主导的加工环节上。
到了夏天，连客气话都不说了。
撕破脸之后，印尼自己也在流血
5月20日，普拉博沃签了一道条例，成立国企丹南塔拉资源公司，明年1月1日起，战略资源出口的合同谈判、船运、报关、收款全归它一家包办。说白了，往后你的货卖给谁、卖多少钱、钱什么时候到账，都得经印尼国企的手。
中方争取到一块：经过谈判，镍生铁被划出了国企统一出口的范围，这是中国镍企在海外最核心的一类产品。
中国驻印尼使馆早在4月就致函印尼能矿部，后来被英国《金融时报》披露。信里写得明白：电池级镍的生产成本涨了近200%，现有加规划中的投资合计约500亿美元、产业链上最多40万个岗位面临风险，每年还要少出口约230亿美元的镍产品。
5月，印尼中国商会也写信给普拉博沃，控诉监管过度、执法过度和腐败敲诈。据印尼媒体报道，印尼财长的回应是：如果外国公司想离开，那就让他们离开。
7月12日，全国合作社日庆典上，普拉博沃说，有的客人“搞起了掠夺”。他没点名，舆论普遍认为指向中国。四天后，中国外交部回应，个别媒体的解读完全不符合事实，中印尼合作的本质是互利共赢。
先请人进门盖厂，厂盖好了再改规矩，规矩改完了还要说客人掠夺，伪装到这一步，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撕破脸的一方，日子也没好过。新规生效才26天，5月11日印尼就宣布暂缓上调特许权使用费和出口税。
9月15日，能矿部又发第363号部长令，把1.2%品位矿的修正系数调回14%，参考价降到24.89美元，比实际到厂价还低。只是“全元素计价”的框架原样保留，退一步，留一手，这场仗还在拉锯。
印尼为什么要退？据行业机构统计，印尼RKEF冶炼厂的开工率从84%掉到76%，电池级镍产量下滑35%。配额砍得太狠，挨刀的不光是中资，印尼自己的冶炼厂也一起受了伤。
矿是印尼的，可把矿变成钱的那套本事，大半在中国企业手里。美国许下的新矿、新厂，从勘探到投产要好些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韦达湾停工了，印尼自己的炉子也凉了一截。规则能一改再改，中国在这条产业链上的分量改不掉。7月25日，印尼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卢胡特接受采访，普拉博沃正准备和约20家在印尼投资的中国企业见面。
卢胡特说了一句话。“我告诉总统，不管你喜欢与否，这个国家最大的投资者仍然是中国。”
参考资料：
